初相识
80年代末期,我在索马里的首都摩加迪沙工作过一段时间。十几年过去了,许多人和事都已渐渐淡忘,惟有一对使我恼火多日的馋嘴猴儿却至今难忘,每当想起来还是令我发笑。
当时在摩加迪沙的南郊,有一个很出名的“中国大院”,里边常年居住着分属几家中国公司的上百个中国人。
我住进大院后的第一天早上,就被房顶上的一片奔跑声惊醒。走出门外想看个究竟,却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树上活动,仔细一看,原来是两只毛猴在盯着我看。这家伙长得很像中国的猕猴,但毛是灰色的,体形也瘦小一些。它的另一个同伙正坐在房顶上挠痒痒,刚才奔跑闹事的就是这位。初次见面,多少也该有点表示。我拿了几个昨天朋友送的香蕉放在树下,猴儿一点不讲客气,我刚一转身,树上那只就飘然而下,捡起香蕉,三蹿两蹦上了房,小两口亲亲热热地开早饭去了。同事告诉我,这两只猴儿是半年前来到此地的,你看着挺可爱,其实特能折腾,大家对它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客气
过了几天,经过我的亲身体验,感到此言确实不虚。一是猴儿特别馋,你什么吃的东西都不能往外放,只要让它盯上了,找着机会就下手。索马里天气炎热,我们都喜欢在饭后坐在屋檐下或树阴里,开个西瓜大家吃。现在不行了,每当一吃西瓜,那两只毛猴就坐在附近的树上或房上,不错眼珠地看着我们。只要西瓜跟前没人,甚至人少时,它抽不冷子就来一突然袭击,抱起一块西瓜就跑。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它们已然坐在房顶上会餐去了。二是猴儿精力旺盛,吃饱了不闲着,我们的房顶就是它们的主要游戏场。有时我睡得正香,只听房顶瓦片一阵乱响。甭问,又是那对猴夫妻在亲热呢。
吃苦头
本来挺清静的住所,让这两只猴儿搅得乱七八糟,能不叫人恼火吗?但大家用了各种诸如喊叫、挥舞棍棒,甚至扔石块之类的方法,想把它们赶走,好像我们在作一些很无聊的事,与它们无关。猴儿的这种态度使我非常恼火,简直太轻视我们人类了,一定要给它们点教训。
我跑到中国医疗队的驻地,说了不少好话,讨得二根弹性极大的胶管,发挥上小学时掌握的绝技,很快就制造了一把性能优良的弹弓。我心中暗暗得意,这回猴儿可要吃点苦头了。我拿着弹弓来到房下,瞄准坐房顶上的那只东张西望的猴儿就是一弹,石子儿有点高,呼啸着从猴头上飞过。开始猴有点吃惊,当发现我是石子儿的发源地后,不等第二颗射出,它就轻移几步翻过屋脊,转到房顶的另一面去了。而当我气喘吁吁绕到房子另一侧,举起弹弓刚要瞄准,它却不慌不忙地又翻了回去。我这回可真是没招儿了,猴儿的智慧水平超出了我的想象。
这么着又闹了几个月,猴儿来得渐渐少了,后来就根本看不到了。别看猴儿天天在房顶上跑时觉得心烦,现在完全消失却又使我们觉得生活缺了点什么。有时大家吃着西瓜,看着安静的院子,就会念叨几句,不知那两只馋猴上什么地方发财去了。
不久,听说邻近的一个广西建筑公司逮到一只母猴儿,原来猴儿们这些天的工作重点转移到那边去了。不过它们这次可是失算了,老广们对付猴儿自有高招。那只母猴很快就落入笼中。大概是它的嘴更馋一些吧。我赶到广西人的院中去看看这位老朋友。只见猴儿很老实地坐在笼子里,可怜巴巴的样子,再也没有了那股灵气。我把手指伸进笼中,它居然很友好地握了握我的手,不知道是不是表示我们曾经认识。
看到猴儿可怜的样子,大家再也无心拿它取乐了,一致要求老广将它无条件释放,广西人答应了。放它那天,那只公猴一如既往地在附近的房上看着它,母猴脖子上的锁链被解开后,它慢慢地上了树,又上了房,然后两口子一起消失在附近的树林中。
由于食物难寻,尽管猴儿经历了这次苦难,但仍舍不得离开中国大院,其后的时间,我仍不时在房顶上、树木间看到它们的身影,只是对人存了些戒心,不敢像以前那样放肆了。
90年代初,我调回国工作,不久索马里就发生了内战。听说中国大院已完全毁于战火,不知那对猴夫妻是否平安地渡过这次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