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是怎么了?
”
我被一只大手从妈妈的肚皮底下抻了出来,接着又被放进一只四四方方的纸盒里。纸盒摇摇晃晃在移动,我看不见妈妈了,这里好冷,我缩在盒子的角落里想念妈妈暖乎乎的肚皮。会把我带到哪里去呢?我的哥哥姐姐就是这样被带走的,妈妈说它们再也没回来,不知道我会不会碰上它们,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见到妈妈。
咦——这是谁呀?一双大眼睛正在全神贯注地盯着我,看得我浑身不得劲。这里是哪儿呀?我只不过睡了一小会儿怎么全变了。噢,想起来了,这一定是我的新家,那么这个就是我的新主人了。她把我轻轻地托在手里,又轻轻地摩挲我的毛,真舒服。她的眼睛可真好看,黑黑的瞳仁,又长又翘的睫毛,在那里我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影子越来越大,我感觉到她轻柔的呼吸,有股香香的味道也越来越近,她亮亮的鼻尖凑在我面前,于是,我情不自禁地舔了一下,凉凉的。我想,我是喜欢上她了。
怎么还不来呢?上学的时间快到了。只留它自己在家可怎么行呢?它哪儿都不认识。让它住在哪才好呢?爸妈肯定不同意它睡在我房间里。它怎么上厕所呢?不会随地放肆吧……谢天谢地,门铃终于响了。
呀——太可爱了,一只淡黄色毛茸茸的小家伙,缩在巴掌大的小盒子里睡着,才那么一丁点儿。我轻轻地把它托在掌心,于是它就睁开困倦的小眼睛瞧着我。我该叫它什么呢?一定要取一个特别的,是所有小狗中唯一的名字才行。我把它放在书桌上,这小家伙,两片支楞着的小耳朵,滴溜圆的小眼珠,凹凹的鼻子和翘翘的小嘴,很神气的坐在书桌上看我,那毛毛的样子分明就是一只小熊嘛。我忍不住要去亲亲它的小脸,哪知我的鼻尖却被它先一步舔得湿湿的。
“我是珊珊,你叫什么呢?”我对它说。
小狗当然是不会说话了,这话我本是自问无答,哪知它却抬了抬小爪子,这才发现它踩在我的外语书上。搬开它的小爪子,它踩的地方正是一个大写的K,真是一只天才狗哇,还会给自己起一个洋名字,那就叫它KK吧!
她对我说她叫“珊珊”,并问我叫什么名字,这我可不知道,我还没有过名字呢。后来她搬起我的脚丫子露出一副惊奇的表情,对着我一遍又一遍的叫“KK,KK,KK……”于是我就有了名字。我对我终于有了名字这件事还是挺高兴的。珊珊把我放回到了地板上的那个盒子里,我企图翻越与我同高的盒子边边,可是失败了。珊珊在距盒子不远的地方放了一个碟子就背起书包关上门走了,这下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了,被困在这小盒子里可不行,我得出去溜达溜达。踮起脚尖我把头伸到了盒子外面,看到那碟子里装的奶,还别说,我肚子倒是真有些饿了。可是我怎么才能出去呢?这么小小的地方又没办法助跑。我试着抬起前爪,一点一点扒着盒壁,没爬多久就滑下来,无奈,趾甲太短了。就这样爬出去的话那也太给狗丢脸了,不行,我还是得跳出去。一二三,窜!咚,撞得我眼冒金星;再来一次,上!喀,下巴差点卡掉了;最后一次来呀,哈哈!我出来了,以大头朝下的优美姿势平稳落地,并且两只小脚还还搭在盒子边边上呢。
嗯,这屋子还挺大的,有床、书桌和柜子,粉红的墙壁和粉红小花儿的窗帘,地板很亮,走起来滑溜溜的,书桌下面堆了好多纸。我饿了,去看看那碟子里是什么。呸呸!什么东西嘛,好难喝, 我还以为会象妈妈的奶一样甜呢。哼,这根本不是奶,只是溶解在水中的面粉颗粒而已。
留KK自己在家还真不让人放心,但愿它不要把我放在地板上的卷子搞乱,但愿它不会感到孤独,但愿爸妈对它的出现不会惊讶,我还没有告诉他们我要了一只小狗回来。以前我有一只小狗贱贱,不幸走失了,KK是我考试得第一换回来的,我决不再失去它了。
回到家时已经天黑了,爸妈还没回来,我迫不及待地打开房门,KK正蜷在盒子里睡觉呢。碟子里的牛奶还是原样,看来KK不喜欢脱脂奶粉。这是什么?我指着碟子旁边的一小滩水,KK很无奈地对我眨眨眼,天!它果真随地解决。
KK还挺有魅力的,爸妈看见它不但没说我反倒都喜欢上它了,看它围在脚前脚后跑来跑去的,家里顿时有了生气,这样KK就成为我们家的正式成员了。它的卧室被安排在厨房,床呢,还是那个小盒子,里面多了一块手绢。它已经是断了奶的小狗,妈妈说给它吃食物更有助于健康,于是把奶粉换成了稀饭,很快就被它搞定了。
我正睡得香的时候珊珊回来了,她又把我从盒子里拎出来,唉——总破坏我的美梦。后来屋子里又出现两个大人,那是珊珊的爸爸和妈妈,他们很喜欢我呐,妈妈给我煮稀饭吃。稀饭就是把米粒煮得软软粘粘的东西,还加了一些肉松进去,这是我有生以来最美味的一餐,咸咸的味道好棒。到了睡觉的时候他们把我一个人留在了厨房,这里黑黑的,只有一线从门缝里透过来的光,门紧紧的关着,我出不去。
难道这一晚我就要一个人睡了吗?我好冷,好想妈妈,我想睡在它的身边,在妈妈热乎乎的肚皮下。滴答,咚,滴答,咚,……墙上的挂钟和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交错混合,敲打在我的心上,一颤一颤的。整个世界静寂下来,窗外是洞洞的黑夜,仿佛只有我一个生命存在并且在逐渐消亡。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样弱小。
KK一个人睡会不会害怕呢?我说给它留盏灯,妈妈说那样它睡不好。可是,它还那么小,我小的时候就不敢在黑屋子里一个人睡。钟已经敲过十二下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我决定去看看KK。轻轻推开厨房的门,黑暗中我听见KK微弱的哼了一声。打开灯,它就使劲挠着盒子想要蹦出来,还呜呜的叫着,像小孩子的哭泣。我抱起它,发现它那柔软而弱小的身体在颤抖,把小脸紧紧的贴着我的身体,头还一个劲地往我臂弯里钻。怎忍心再留它一个人,于是我蹑手蹑脚地把它抱回了我的房间。
当我把KK放在床上时,这小可怜还紧张地抓着我不放。它真是被吓坏了。要知道,它只是刚生下来四十天的婴儿,却永远地离开了母亲。我把它搂在被窝里,亲吻它颤抖的身体,它好象找到了依靠逐渐平静下来,呼吸也变得匀畅了。KK睡了,婴儿一样的,但愿会有甜梦伴着它。
我害怕极了,忽然门“吱呀”一下被推开了,一个黑影钻了进来。喉咙里的尖叫还没等冲出来就看见了灯光下的珊珊。她抱起我,用柔软的手指轻轻地抚摩我,当我藏在她怀里听到她的心跳时,就没先前那么害怕了。在她的被窝里,我找到了妈妈的温暖。
KK这小家伙,天一亮就开始撒欢,在床上跑来跳去,连滚带爬的。大概它是跑累了吧,就爬到我的枕边看着我,对着我耳朵呼哧呼哧地喘气,我挠了挠被吹痒的耳朵,可它又开始一丝不苟地舔我的耳垂。离起床还有一段时间呢,为了躲避KK的骚扰,我翻了一个身。这下可坏了,KK一下子扑到我的头发上又抓又咬,我懒得理它,它就“翻山越岭”好不容易爬到我的肩上又滚下来,照准我的脸爬过来就舔个没完。唉——不得不起床了。
珊珊的床好大喔,可她也好懒,我跑来跑去做了一个热身运动后她一点醒的意思都没有,早睡早起身体才好,我得叫她起床。我先是蹲在枕头上看着她,她只挠了一下耳朵根本没发现我的存在,那我就去舔她的耳朵,她居然翻过身去不理我。真拿她没办法,我艰难地爬上她的肩膀,谁知还不到一秒钟就翻着跟头掉下去了,倒霉。
KK睡在我屋里被妈妈发现了,她说狗身上有病,不准我再把它放到床上,否则就不要它了。我小的时候曾养过一只秃脑门儿小黄猫,就是整天抱着它,结果身上长了好多癣。后来小黄就被送走了,据说再后来小黄在窗台上玩时不幸坠楼身亡,好惨!KK逐渐适应了厨房卧室,还把第一层菜架强占为它的窝。
我已经不再吃肉松煮的粥了,我的牙齿长得非常坚固,这还得归功于我在沙发后面找到的一块骨头。这骨头味道非常好,怎么也吃不完,我就啃呀啃,啃出来一个事实——这块骨头被别的狗啃过,也就是说,在我之前这里还有别的狗。那几天我郁闷透了,不知那啃过这块骨头的狗什么时候回来,如果回来了我怎么办,我会不会失宠,会不会被抛弃呢?
KK也不知从哪儿叼出来以前贱贱啃的狗咬胶,这对长牙的它有很大的帮助,可它最近有些食欲不振也不知为什么,不会是狗咬胶过期了吧。我给它买了一袋新的狗咬胶,是小拖鞋形状的,以免它总是对我的拖鞋感兴趣。
珊珊今天带我去上学了,我藏在她书包里很顺利的进了教室。她把我搁在了一个空空的书桌里,但是一个哥哥在照顾我。我很乖,安安静静地趴在桌洞里听老师讲课。哥哥给我买了一袋牛肉干,这可与我小时侯吃的牛肉松不同,硬硬的,很练牙齿,我喜欢。我不但有牛肉干吃还有美年达橙味汽水喝,甜甜的,好滋润。哥哥好象并不喜欢听历史课,他总把牛肉干一条一条送到我嘴边,还用小瓶盖不厌其烦地倒汽水给我喝。哥哥很瘦,古铜色的脸很有形,用珊珊他们的话说是——酷。酷哥哥对我非常好,我对他总有一种亲切感,不知为何。他身上的味道没有珊珊香但也很好闻,他的手臂很结实,手指修长……这个,对了,就是这个,手表,他的手表,我见过,见过珊珊带。就因为这表,爸爸妈妈质问珊珊,后来珊珊大发脾气,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摔碎了,可真是惊天动地呀,我趴在沙发底下一晚上没敢出来。爸爸妈妈不让珊珊谈恋爱,恋爱是什么呢?我不知道,珊珊也不给我讲,历史老师也没讲,我好不容易在学校听了一次课还没学到“恋爱”是什么,真遗憾呐!可是我喜欢酷哥哥,但不知道是因为珊珊喜欢酷哥哥还是因为我喜欢酷哥哥,换句话说大概是因为我喜欢珊珊而珊珊和酷哥哥又互相喜欢我就喜欢酷哥哥了。哇,天才!
同学们都知道我有一只像娃娃熊的小狗,应大家强烈要求,我就把KK带去学校了。KK乖极了,一下午都没被老师发现。它喝美年达喝得嘴上的毛都变成橙色的了,真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