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在的公司尚在创业
阶段,极缺汽车,于是我们就给公司的护院狗冠以好车的字号,“大奔”和“卡迪”就这样成了一雄一雌两只狼狗的名字。卡迪病了,病得东倒西歪腿都站不直。出于人道主义,我们先是将它与“大奔”实施隔离,接着我和“卡迪”的上级———保卫处处长带着“卡迪”去看病。当然,是到动物医院就诊。
动物医院设在郊区,一片菜田正对着医院的门,四周的空气中没有来苏水味儿,倒是在大粪的酸臭中黄色的油菜花开得正艳。
一进医院,挂号室、一诊室、二诊室、注射室、药房、收费处,一切与高级动物的没有什么两样。最大的不同是到这里看病的低级动物都是由高级动物带领来的,这又有点儿像高级动物医院里的小儿科。你看,一位贵夫人用一块紫色的美丽的丝绸托着一只娇小的纯白色的西施狗,夫人身后的跟班手里捧着一只奶瓶。夫人托着她的小心肝见了大夫就像见到了救命恩人,忙不叠地说:快让爷爷给看看,快让爷爷给看看。边说边把小狗崽子举到穿着白大褂的老兽医爷爷面前。长了辈儿的老兽医笑容可掬地摸摸狗头,边递过一支体温表边慈祥地叨叨“别害怕,爷爷给你看看”,那情景真让人感动。夫人熟练地把表夹在狗的后腿,准确地说,是夹在了人称为“卡巴裆”的部位,接着用丝绸把狗儿子包了个严实,只剩下两只小狗眼在一团紫云中眨巴。看着人家娇贵的狗儿子,再看看我们的被病毒性痢疾折磨得又脏又丑的“卡迪”,我突然觉得很丢面子,那种感觉是穷人在富人面前心理上的不健全。我一边为自己感到惭愧,一边腿却不争气地从“卡迪”身边走开。保卫处长没有我这么虚荣,他不仅仍站在“卡迪”身边,还用手抚摸着它的脊背。
经兽医诊断(我们不敢称人家大夫是爷爷,怕人家不认),“卡迪”必须要注射三百多元一支的“血清”才能救命,且要分几天连续打上三支,今天还要输液。趴在不锈钢做的狗床上,慈眉善目的保卫处长劝“卡迪”:听话,一会儿大夫给你输液你别闹,不输液你就死了。“卡迪”没神的眼里竟有一层雾水。
一位患哮喘的看门老人拉着一条肚皮快拖地的狼狗进了门。老人不知兽医院的规矩,一屁股坐在长凳上,边喘气边观察。那条老狗也一下子趴在老人脚下,也张着大嘴一声声地喘粗气。“这狗几岁了?”老人不答话,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一岁!”“这狗怎么了?”老人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肺部。“肺炎!”这时候,穿着白大褂的男护士拿着一个血压计蹲在“老狗”面前。给狗量血压是量前腿呢还是后腿?我忙往前凑凑,好看个究竟。只见那个男护士一把攥住来回乱摇的狗尾巴,将原来缠在人胳膊根上的布带,缠在了狗尾巴根上。真有意思,带狗看病还真让我又长了学问。
我正这琢磨着人和狗的区别,突然从门口蹿进来一人一狗。我一时没搞清,是人拉着狗进来的还是狗带着人进来的,好像他们这一对混球是一块打着滚进来的。接着就满屋子乱窜,等大家伙眼珠定了神,才看清人是个说不清岁数的混儿,那狗也是只分不清品种的杂种。别说,让他们(高级动物和低级动物放在一起,且又不拟人,用这个“他们”不知道对不对,老师没有教过!)这么一搅和,我还真明白了,人只比狗多穿了一条裤衩,这就算是“高级”与“低级”的区别吧。
至于我们的“卡迪”在打了三天吊针之后,还真活了过来。其实它能活过来,一是用了药,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我们保卫处长那颗慈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