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世界的文化传承

列队行礼的鲸

1981年，一头温驯的鲸经过选择之后，被确定为有关专家的研究对象。这些年来它就一直在缅因海湾游弋，人们常常看到它精彩的现场演练：将“水泡”战术传给下一代的。这似乎已是那里司空见惯的风景了。将世袭“技艺”传承给子孙后代的动物除鲸之外，还有其他的动物。生长在南极的虎鲸就具有独特的狩猎方法。它们一般出其不意地猛然跃上海面，将正在四平八稳尽享日光浴的海豹猎为囊中物。更有趣的是，栖息在温哥华水域的虎鲸，彼此见面时，还有一套很文明的正统问候礼仪：先是两群虎鲸排成两列整齐的编队，然后两队的“头头”从鲸群中“出列”，凑在一起行一下“碰面礼”，接着，两队鲸再合成一行，相互亲吻和摩挲，仿佛在交流情感和信息，最后两队各自归位各奔东西。
为此，加拿大海洋生物专家霍威巴特指出，“业已证明，海豚和鲸存在着文化交流的传统本能，而且对此的证据已愈来愈多”。 我们说“日本人的文化与巴西人的文化存在着差异”，在动物世界里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文化传统”是栖息在同一环境下同种生物的共有现象，是指相互间行为、技术和知识的言传身教。
当然，无须文化交流和遗传就能生存和进行物种延续的动物也不少，如巴哈马大蝴蝶每年冬季都将大举迁徙到墨西哥越冬，但它们丝毫没有留下“文化”的烙印。

在雨中跳舞的黑猩猩

灵长类专家法国人迪瓦尔，最近出了一部新著《猿猴及思维方式》。他在书中指出，“所谓动物文化的概念，一直受到某些人的强烈指责。但我认为，这一概念是顺理成章的，而且很值得人类去研究”。实际上，在人类揭示动物中存在文化现象之前动物本身的文化行为就早已存在了。如果将不同地区研究人员对野生动物行为所做的详细记录作一翔实比较的话，就会发现，除了无法忽视的地域差异外，动物世界的文化交流几乎是一脉相承的。
人类对野生黑猩猩的研究已有150多年的历史。在将7个不同地域的研究小组所搜集的庞大而翔实的考察资料综合比较时，发现黑猩猩的文化交流和行为基础不受地域性的限制。例如，不少地区的黑猩猩都会挖掘蚂蚁土堆抓吃蚂蚁，会将猎物的骨头弄开掏出骨髓来吃，还会将干枯的树叶铺在潮湿的地上，让自己舒服一点，等等。研究人员将其中39个有鲜明文化特征的行为归拢并定义为“文化交流现象”。这些现象包括诸如相互问候的方式、捕食方法以及工具的使用和求爱的手段等等。比如，栖息在科特迪瓦原始森林地带和几内亚茂密森林区域两个不同地区的黑猩猩，都会将冰凉的食物放到被阳光暴晒后发烫的平石板上加热后再吃，它们还会将硬硬的坚果放平，用石头敲碎再用树枝挑出果仁来吃。
栖息在坦桑尼亚的马哈莱林区和尼日利亚的贡贝地带的黑猩猩们，都会将柔软的树皮剥下来舔吃贴在内皮上的白蚁。另外，这两处和乌干达的基巴莱林区的黑猩猩们，在大雨降临时，众猩猩都会拖拽着巨大的树枝在地面上翩翩起舞，欢跳“雨中舞”。当然，研究人员发现，黑猩猩群体中富有个性和独特行为的也不少。有的黑猩猩知道通过相互摩擦手腕的方式来杀死寄生虫，有的会设法将树上的果实弄下来敲碎再吃，有的黑猩猩还会有意识地从那些死去同伴的骨头里剔出骨髓来吃，然后再毫无差错地将剩下的遗骨送还到死者的故乡。
这种“叶落归根”的殡葬文化习俗究竟起源于什么时代，尚有待于深入观察研究。但黑猩猩们这种富有“情同手足”味的做法，无疑是祖祖辈辈遗传下来的一种具有强大生命力和感染力的文化现象。
在科特迪瓦的原始森林带，幼小的黑猩猩在懂事以后，总是睁大双眼，一丝不苟地观察和模仿着父母的言谈举止。到3岁以后，小黑猩猩便会自如地运用学会的技巧自谋生路，如在它们的地盘上，用石头敲碎坚果硬壳的“手艺”几乎已成它们的专利。
每年雌性虎鲸总会携儿带女在沿海岸水域往来游弋。做妈妈的乐此不疲，其意在训练自己的孩子如何掌握捕食及如何逃难等的本领。

洗马铃薯的猿猴

勇于“社会学习和实践”，是动物传承“文化遗产”的第一尝试。对此，科学家曾在日本宫崎县的幸岛做过实地考察。
很久以前，灵长类研究人员将仅有1岁半的雌猴伊姆，移到了有一条小河的小岛，那里盛产马铃薯。在吃马铃薯的时候，伊姆会设法将粘在其上的沙土用河水洗掉。逐渐其他伙伴也开始模仿伊姆的行为，开始学洗马铃薯了。
3个月后，伊姆做了母亲。两只小猿猴与她形影不离，并开始学习母亲的生存技巧。不久，它们学会了洗马铃薯，很快，幼猴的动作也十分老道了。但习惯与雄猴为伍的孩子们却没有从父亲那里学到这个技巧。看来，是母亲的言传身教熏陶了它们，文明的行为和文化色彩都遗传到了雌猴身上。
五六年后，伊姆又有了新的进步，它竟能用一根细细的树枝，将散落在海滩上的与沙子混在一起的麦粒耐心的分离开来，然后再慢慢吃掉。而且伊姆还掌握了一套本领，她先将麦粒和沙子大致分为两大堆，然后再捧着含麦粒多的一堆到海水里滔一下，沙子自然先落下，剩下的便是麦粒。伊姆的任务就是毫不费劲地将漂浮在水面上的麦粒一一打捞上来。它的高智能技巧，立刻在周围的伙伴间传扬开来。目前这套“淘米”技术在猴群中已屡见不鲜了。“即便伊姆一命呜呼了，它创导的淘米技术也不愁后继者来发扬光大，这就是文化交流的一大例证”，迪瓦尔说。
在新几内亚，一些园丁鸟喜欢在自己的窝巢门口摆上一些五颜六色的果实、甲虫、羽毛和花朵之类的装饰品，来美化自己的门面，而且，每只鸟窝门前装饰品的色彩和造型也会因地域的不同而各有千秋，但在同一个乡村或同一片地域内，鸟窝的装饰风格却是大致雷同。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文化现象。
在潮湿的地面上铺一层干燥的树叶来驱潮采暖，是几内亚原始森林地带黑猩猩们的独家专利，其他地带尚未发现。而在塞拉利昂森林里的黑猩猩更为聪明，它们会充分利用带刺的木棉树枝制成带刺的棍子，然后，在果林之间尽情挥舞，轻轻松松地就将那些坚硬的果实刺扎下来，而自己却毫发未损，这是塞拉利昂黑猩猩的独家专利。

祖母最伟大

栖息在巴西附近海洋中的海豚约从公元3世纪开始，就学会了尾随渔民的渔网去追捕“漏网之鱼”。只要渔民们收网时，它们就迫不及待地在网边打转，伺机下口。这群喜欢巧取豪夺的海豚一般是属于同一地盘的同族同类的群体。它们都遵循着自己的传统规定，纪律严明，无论环境多么复杂多变，任何个体都不可能违规行事。始终保持着整体行为的家族特色。
但在动物世界的文化中，有些行为看不出有什么大的含义。栖息在日本京都岚山地带的日本猿猴，喜欢抓起小石子互相扔来扔去、打闹嬉戏。人们早在几十年前就发现了这群猴的这种没有多大文化意思的习俗，但这种习俗却流传了下来。因此，有专家认为，对动物世界，有些行为还谈不上属于文化和意识的范畴。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文化”不可能仅仅是人类世界的独家专利，因为“上帝”创造世界时不可能如此偏心。能形成“文化”或创造“文化”的原动力，首先要归功于智慧。
同时，动物世界文化的形成并不因为人类的“初次发现而突然”存在，它们是潜移默化传承下来的一种本能。这种世代传承可以说是至关重要的。在动物世界里，文化传承基本上都是通过培育子女，由母亲直接传给孩子们的。为什么动物世界里祖母或最年长者最受拥戴？这可能是因为虽然这些老祖母经历了养儿育女的坎坷一生，身心逐年衰竭，但她们却肩负着把从上一代继承下来的文化一代代传下去的重大历史使命。所以，在动物王国里，尊老扶幼的感人故事俯拾即是，“祖母最伟大”大概就是动物世界精神文明的最高体现。